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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8日傍晚,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园入门处,一名工人用电钻抹去花岗岩石上“秦光荣”的题字落款,引发路人围观。

“潇湘公园”石刻上的字,是2012年春节时任云南省委书记秦光荣回乡省亲所题。起步于湖南零陵(现永州市)地委宣传部干事的秦光荣曾是老家永州人的骄傲。他毕业于湖南衡阳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平素喜欢舞文弄墨,在历史文化名人柳宗元、周敦颐、怀素等留下华章的永州,秦光荣作词的《美在永州》《九嶷山之歌》广为传颂,享有“潇湘才子”的美誉。成为主政云南的封疆大吏后,秦光荣也以“凌粼”的笔名写下《七彩云南》《云南美》《永远的香格里拉》等歌词。

2019年5月9日,68岁的“才子”秦光荣落马。当天下午,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称,云南省委原书记秦光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目前正在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官网刊发评论“省委原书记主动投案,选择了唯一正确的出路”。

秦光荣是正省部级主动投案第一人,是十九大后第五名被查的正省部级官员。前四人是中宣部原副部长鲁炜、陕西省委原书记赵正永、公安部原副部长孟宏伟、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努尔·白克力。

在云南履职期间,秦光荣以“自私、贪婪、格局小”著称。被坊间评价为“以乡党委书记的格局坐上了省委书记的位置”、“改革开放以来云南史上最差的省委书记”。

秦光荣主动投案,引发湖南、云南两地官场商界震动。八天后,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称,湖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向力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向力力是秦光荣在长沙任市委书记时的部下,而向力力的儿子向导是秦光荣之子秦岭担任华融投资董事会主席时的下属。

5月24日,云南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云南城投)董事长许雷也追随秦光荣的脚步主动投案。云南政界消息人士告诉记者,许雷被视为秦光荣的“心腹”,他掌管的云南城投对和秦光荣交往甚密的湖南籍商人多有照顾。

秦光荣投案主要是因为其独子秦岭在华融履职期间涉嫌严重贪腐被查。秦岭被查,则是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长赖小民贪腐案牵出。2018年4月17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宣布,赖小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财新此前援引华融集团高层会议所公布的赖小民案部分案情显示,办案人员在赖小民几处房产搜出人民币和外币现金折合2.7亿元,其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亿元,一举成为1949年以来第一大金融腐败案,引起高层震怒而决心彻查。而秦岭被查出涉案单个交易的个人贪腐就超过2亿元,案情性质极为恶劣。

随着秦岭、秦光荣被查,多名与秦光荣父子交往密切的湖南籍商人亦被协查,包括中科恒源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科恒源)董事长向军、长沙通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下称通程控股)董事长周兆达等,湖南多家上市公司通程控股、长沙银行、华天酒店等亦牵连其中。

从湖南到云南
秦光荣1950年12月生于潇、湘二水汇合处的湖南永州。受“文革”影响,他22岁才有机会到湖南衡阳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学习,从政之路起步于湖南省零陵地委宣传部干事,在这个岗位上他从25岁干到32岁。

1983年6月,秦光荣获得擢升,成为共青团湖南省零陵地委书记,之后仕途变得平坦,两三年就有一次升迁,先后历任共青团湖南省委副书记、零陵地区行署副专员、中共零陵地委副书记兼冷水滩市委书记。1990年3月,不满40岁的秦光荣升任家乡零陵的地委书记。三年后,又转任省城长沙的市委书记。1994年12月,44岁的秦光荣进入湖南省委常委班子,跻身省部级官员之列,这在当时是比较少见的。

多位湖南省退休官员认为,出生微寒的秦光荣在仕途上的进步得益于湖南一位原省委书记的赏识。1976年,25岁的秦光荣从湖南师范学院零陵分院政工科干事选调到零陵地委宣传部任新闻干事,其时该省领导从湘潭地委副书记转任零陵地委副书记,秦光荣常有机会陪同到基层考察,同样为笔杆子出身,该领导对文质彬彬的宣传干事秦光荣青睐有加,秦光荣也懂得知恩图报。

1980年,领导从零陵调任郴州地委书记,当时零陵官场内斗,少有人为这位“外来户”送行,惟有秦光荣乘坐装家具的大卡车一路把领导送到郴州赴任。

1983年1月,这位领导升任湖南省委书记(当时设有第一书记),做了六七年普通干事的秦光荣也迎来仕途转折点,当年6月就从科级直升至县处级的零陵地委委员、团地委书记,此后一路官运亨通,并在领导卸任湖南省委书记前夕获任长沙市委书记这个按惯例肯定会晋位省委常委的要职。

“秦光荣从小地方到省城,能力并不很突出,但他为人温和不强势,比较会处理各方面关系,也积极想干事情,因此步步高升。”一位熟悉秦光荣的长沙市委组织部退休官员告诉记者。多名曾和秦光荣共事的湖南官员表示,秦光荣在湖南任职期间较为温和低调,见面会主动和人打招呼,口碑不错。

事实上,向以温和谨慎示人的秦光荣在1998年就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当年1月,长沙市人大换届选举新的市长,组织上已经有中意的市长提名人选,而作为长沙市委书记的秦光荣通过运作,支持一位非组织提名的人选从票箱中跳出来当选市长,这起“跳票事件”在中国政坛是极为少见的。

秦光荣此举引起不满。是年2月,他卸任长沙市委书记,仅保留省委常委一职。一年后,秦光荣被交流到云南,出任云南省政法委书记,虽是平调,但从湘入滇,秦光荣难免失落。

数名湖南籍官员告诉记者,秦光荣还有颇受非议的一点是其私生活,他在永州任职期间与数名女子纠缠不清,调任长沙市委书记后,曾有一名永州女子挺着大肚子到市委大院找秦光荣,后被秦光荣的妻弟黄永明出面摆平此事。心怀愧疚的秦光荣此后对黄永明多有纵容,也为黄永明借用其影响力大肆攫财埋下伏笔。

湖南媒体人士告诉记者,为对冲永州孕妇大闹市委大院的负面影响,《长沙晚报》记者龙钢跃不久后在《长沙晚报》上发了一篇“市委书记的家风”报道,称秦光荣与妻子黄某伉俪情深,“有一次,黄某生病了,老秦百忙之中偷闲,陪她一起到南郊公园去散步,还给她赠诗一首,夫妻感情,溢于言表。”

此后,龙钢跃从记者一路做到《长沙晚报》社社长,再转任长沙市宣传部副部长。2018年11月8日记者节,湖南省纪委监委官方微信公众号“廉洁长沙”发布消息称,长沙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龙钢跃存在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廉洁纪律等问题,且在十八大之后不收敛、不收手,涉嫌违纪被立案审查。

一名组织部官员告诉记者,湖南省委组织部主要领导曾当着众人的面,提醒秦光荣注意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秦光荣当时颇为尴尬,但并没有否认。

1999年1月,秦光荣离开家乡湖南,转赴西南边陲云南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之后历任省委组织部部长、常务副省长,2007年1月升任云南省省长,与老资格的省委书记白恩培搭班。多位湖南老同事认为,在云南,强势的白恩培大权独揽,文人气的秦光荣受到排挤。

据云南官场人士透露,2011年年满65岁的白恩培两届云南省委书记卸任前,其中意的省委书记人选并不是秦光荣,而是时任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仇和。但仇和大刀阔斧的强势作风树敌太多,秦光荣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白恩培最终也支持秦光荣接任云南省委书记。“秦光荣和白恩培搭班,白恩培做的事,秦光荣多少是知道的,在对待白恩培的问题上,秦光荣没有坚持住原则。”一位云南退休官员说。

算上秦光荣的话,中共十八大后,云南有多达六位省部级官员落马,包括两任省委书记白恩培、秦光荣,两任昆明市委书记仇和、张田欣,以及省委原秘书长曹建方、原副省长沈培平。

被协查的湖南商人
随着秦岭、秦光荣先后被查,多名湖南籍商人遭到协助调查,其中对资本市场影响较大的是中科恒源董事长向军。向军旗下的湖南华信恒源股权投资企业(下称华信恒源)是湖南上市公司华天酒店第二大股东。向军也是香港上市公司江山控股的股东之一,由“明天系”实际控制的保华嘉泰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下称保华嘉泰)是江山控股的第一大股东。
湖南政界消息人士告诉记者,向军与秦光荣关系密切,与秦岭在商业上多有交集。秦岭出事后,向军似乎对自己被调查有预感,今年4月底,向军逐一找旗下企业管理层谈话,交代工作,随后不久向军被有关部门带走协助调查。

公开资料显示,向军1968年出生于长沙,研究生学历。向军的一位商业伙伴告诉记者,向军属于上世纪90年代初下海的那批人,曾在湖南省经济发展实业公司做贸易工作,这家公司成立于1991年,是湖南省体改委下属公司。向军担任董事长的湖南省金帆经济发展公司(下称湖南金帆)1993年7月成立,2001年该公司改制变更为湖南金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2014年底,向军入股华天酒店时按5.51元/股,半年后股价升至18.36元,如今已经跌到3元以下,2018年公司经营亏损4.78亿元。不过,向军与黄如论的关系远不止于此,在白恩培担任云南省委书记时期,黄如论巨额投资昆明、西双版纳、腾冲的地产业,为此曾向白恩培及其妻子大手笔行贿,白恩培退下后秦光荣继任,又由向军为黄秦二人接上关系。黄如论于2017年被查,其后因行贿罪被判刑七年。

向军被协助调查,亦引发华天酒店震荡。2019年4月18日,华信恒源突然发布减持公告,称计划在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以集中竞价和大宗交易方式减持华天酒店股份不超过2800万股。

最新消息显示,7月初,向军结束协助调查,回到湖南老家。

难过“亲情、人情关”
除了华天酒店,湖南另两家上市公司长沙银行、通程控股也被卷入秦光荣父子案。湖南消息人士告诉财新记者,秦岭案发后,有关部门开始调查十多年前长沙银行一桩蹊跷的股权转让迷案。

被商人围猎的原省委书记——秦光荣

被商人围猎的原省委书记——秦光荣

长沙银行成立于1997年,由长沙市财政局、湖南省邮电管理局、长沙市商业总公司及原长沙市十四家城市信用社和市联社的原始股东等为发起人设立,2008年更名为长沙银行,是湖南省首家区域性股份制商业银行和湖南最大的法人金融企业。2018年9月26日,长沙银行在上海证交所上市,是湖南首家上市银行。

一位湖南官员指出,长沙市电信局曾经是长沙银行的大股东,政府要求长沙市电信局减持长沙银行股份,2002年前后,长沙市电信局一笔价值1600万元的长沙银行股权被划走。长沙电信一名退休人员告诉财新记者,电信局对这笔交易一开始并不知情,是由时任长沙市副市长向力力强行拍板划走。向力力在2000年12月-2004年6月曾兼任长沙商业银行董事长。随着2018年9月长沙银行上市,这笔1600万元的股权目前估值五六亿元左右。
除了华天酒店,湖南另两家上市公司长沙银行、通程控股也被卷入秦光荣父子案。

当地消息人士告诉记者,秦岭在接受调查后,主动交代了这笔股权交易,股权受让方是与秦岭关系密切的北京商人,该商人在事成后向秦岭行贿数百万元。

记者获悉,与秦光荣关系密切的通程控股董事长周兆达也曾遭协助调查。通程控股是长沙老牌市属企业,也是湖南较早上市的公司,周兆达在上世纪90年代即担任通程控股董事长。湖南一位政界人士透露,周兆达上世纪70年代曾下放到零陵地区,认识了秦光荣,此后与秦光荣过从甚密。而秦光荣的妻弟黄永明,长期在通程控股的通程大酒店租用43、45层做通程国际会所,拖欠房租近2000万元。通程国际会所目前已经停业,当地人士透露,该会所是长沙最昂贵的会所之一,第43层面积上千平方米,里面以古玩、书画作品装饰,方便进行雅贿;45层则私设赌场,输赢上百万元是常事。通程国际会所曾经实行会员制,会员卡最低18万元起,最高88万元,后来对外开放,“经常喝个茶就消费上万元”。

上述政界人士告诉记者,黄永明借助秦光荣影响力,在湖南、云南充当掮客角色,从几千元的小钱到上百万元都酸冷不忌。黄永明曾经收过云南一名矿老板300多万元,矿老板希望黄永明为其找云南省国土资源厅办矿山开采手续。黄永明收钱后没有把事办成,仅退回100多万元给矿老板,矿老板不服气,到云南省委大院拉横幅要求秦光荣还钱,引人围观,对秦光荣负面影响很大。

秦光荣担任云南省委书记后,曾在一次省委会议上告诫各级领导干部要严格自律,把住“亲情关、人情关”,并表示,“凡是打着我的牌子和我亲戚朋友的旗号到各地各部门办事的,即使能办的事情也一律不办,请各位领导、同志和社会各界对我进行监督”。但与秦光荣熟识的多名湖南、云南官员认为,秦光荣对家人管束并不严格。一名官员回忆,有一次秦光荣过生日,该官员送上1000元红包,他看到有的官员当场送厚厚一叠百元大钞做贺礼,估计有几万元,秦妻也毫不犹豫收下来。“在90年代就收几万元生日红包,而且在人前收,太胆大了。”

秦光荣对一路追随到云南的湖南籍商人也颇为照顾,其中最为诟病的是湖南永州籍商人蒋政江控制了云南大量有色金属矿产。湖南消息人士告诉财新记者,蒋政江和秦光荣有亲戚关系,蒋政江从永州做房地产、水电站起家,后追随秦光荣到云南,频频被举报违规交易侵吞国有矿产。据《廉政瞭望》报道,2003年初,云南文山州都龙锡矿在改制过程中被贱卖,一家地产公司以1900余万元控制了这个潜在价值数千亿元的锡矿。时任文山州委书记张田欣在这个全球第四大锡矿的改制中起了关键作用,而这家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就是当时的云南省工商联副主席蒋政江。当时,秦光荣担任云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2014年7月,张田欣被“断崖式”降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纪检部门公布的审查结论中包括“失职渎职造成国有资产损失,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谋取私利,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纪”。

2014年11月,64岁的秦光荣离任云南省委书记,赴京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内务司法委员会副主任委员,2018年3月全国“两会”换届,他彻底退休。然而,仅时隔半年独子即告落马,再一个备受煎熬的半年后,准备低调安享晚年的秦光荣不得不携妻投案,以黯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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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0-9-12 20:48:18 | 显示全部楼层
    2#
    以前何尝不是永州人民的骄傲呢!!从官从政要一身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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